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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史学家沈志华 历史真相制造者

发布时间:2015-10-13 19:49:15 来源: 法治周末 记 张舒 发自上海     

“从十几万页的解密档案里寻访历史,既是我每天的工作,也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临近9月,上海的天气仍带着几分夏末的燥热,郊区一座老式民宅里,年近60岁的沈志华从堆满资料的书桌上抬起了头,斑白的鬓发偶尔淌下几滴汗珠。

从航空兵、锅炉工、商人,到冷战史学家,与人们印象中羽扇纶巾的传统老学者不同,沈志华身上总是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讲至兴起时会下意识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他是中国历史学界的一个“异类”,以拥有、研究第一手冷战时期的档案出名。他身兼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华东师范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等多所高校的客座教授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几个研究所的兼职研究员,却一直是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职称、没有单位的“三无人员”。

“前人留下那么多的资料,我们必须要像拼拼图一样,找到这些碎片化的档案,一点点拼接起来,还原出历史本然的面貌。”就这样摸爬滚打了20几年后,沈志华成为了中国冷战史研究的“第一人”。

寻踪档案,寻找“粮食”

“最初对历史的兴趣,完全出自于好奇。”沈志华回忆说,“中学时看丘吉尔回忆录、隆美尔回忆录,就奇怪书里讲的和我原来知道的怎么都不一样呢?”

1980年代末开始,苏联历史档案文献开始解密。到1990年代初,俄国一些重要档案馆开始对外开放,这一情况引起世界各国学者的高度重视。

美国、德国、英国、挪威等国家的图书馆都开始收藏并陈列大量俄国档案缩微胶卷和复印件。

彼时,年过不惑的沈志华还是一名成功的商人。

“得到消息后,我决定放弃经商,去研究这批档案,还原历史。”沈志华说。而在过去,由于社会环境所限,很少有学者能走出国门找档案。

“中国的世界史研究,依据的都是别人书中转引的东西,基本没有第一手的档案资料,这样的历史研究很容易断章取义以讹传讹。”沈志华表示,俄罗斯档案的解密,是一个机遇,意味着我国学者在某些研究领域中,可以与国外学者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1994年,沈志华找到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党委书记、副院长王忍之,建议组织学者去俄罗斯收集历史档案。学历史出身的王忍之也意识到这批档案的重要性,两人一拍即合。双方协定,沈志华出钱,社科院出人。

“这么大的项目,需要研究人员,而且与社科院合作,这个科研项目由国家立项,名正言顺。”沈志华回忆道。

在王忍之的支持下,1996年5月,沈志华率苏联历史档案课题组一行4人来到了莫斯科。

在俄罗斯期间,复印档案的费用高得惊人,每页1美元至2.8美元不等,复印1万份档案至少需要十几万美元。

为此,沈志华一边摘抄、整理,一边聘用俄罗斯人以“国内价”复印档案,并回报以几百美元的劳务费和茅台酒。

“档案,对研究历史的人来说,那就是粮食啊。”沈志华特别爱说这句话,如果说过去只能吃别人嚼过的剩饭,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不抓住,就太不应该了。

为了寻找“粮食”,1997年、1998年,沈志华两次联合社科院学者赴美,并同夫人李丹慧自费沿中苏、中蒙边界各省区行走,收集所有的省级档案馆和重要市县档案馆的档案。

就这样,从1996年至2002年的6年间,他个人出资140万元,搜集、保存苏联历史档案1.5万余件,并进行了翻译、整理。

社科院一位苏联史专家曾感慨:“有了这批档案,不仅苏联史要重新认识和书写,对20世纪世界史和国际关系史也要重新思考和评价。”

用历史真相,实现自我完善

“历史研究,就像是拼图游戏,档案、史料,就是那些碎片。”沈志华形象地解释道。

但是,和拼图不一样的是,史料档案里的真假判别是需要沈志华下苦功夫的工作。“档案需要双边和多边相互印证,不可靠的档案很多,不能保证全部的真实,历史学者只能尽力去还原历史真相。”

沈志华称,通过解读档案文献,可以纠正很多过去以为是真实的或正确的而实际上是被歪曲或曲解的史实。

沈志华对档案的痴迷,在史学界是出了名的。在他眼里,历史学者就像厨师,档案就像食材,“没有档案,难为无米之炊”。

“这本来是最基本的认知——研究历史必须从档案出发。”沈志华叹息,“只是现在的学术氛围不太好,有的学者往往凭主观臆断地去剪裁、解读历史。而一个真正的历史学家应该做到,你的每句话都要有档案和史料依据。”

在沈志华眼里,做历史研究从来没什么捷径可走,坐冷板凳、下苦功夫是一个起码的条件。

尤其对于冷战史而言,“由于冷战时期消息相对封锁和主观,意识形态的对立更是根深蒂固,我觉得从苏联解体以后,历史学家的一个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重构这段历史。”沈志华强调道,“为什么呢?就是原来的历史被遮蔽了。”

沈志华家里有一间专门存放档案的房间,几十个纸箱,每份档案,他都可以讲出一段故事。

“关于冷战时期的苏联历史原始档案,大概在全国要数我这里最多了。”沈志华笑言。他保存的这些档案对外均是公开的,“很多人来我这里查阅和复印,不仅很多中国学者来过,美国、日本、韩国、波兰的学者,甚至俄国人也来这里复印档案。”

这些资料曾印坏了他家里的一台复印机。

此外,沈志华还将这些资料自费复印出一套送给了北京大学图书馆,有的还自制成光盘,交给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目的只有一个:供人自由查阅。

一位社科院的学者曾笑言,在某种意义上,沈志华可以作为衡量学术研究宽容度和自由度的标尺。

而在他自己看来,这份坚持与其说是为改造世界或影响他人,不如说,是为了自我完善的需要。“我就是想把那些过去以为了解而现在看来并不了解的事弄清楚,这样我才觉得没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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